
人活在世間,是一場彼此牽成、互依互攝的旅程。然而,我們常在不知不覺中迷失於物質與自我之中,以為金錢能買到一切,以為固執代表堅強。唯有擺脫傲慢、學會感恩,才能在漫漫歲月裡,活出真誠與溫暖。
為人在世,切莫有「我有花錢啊!」、「我有付錢啊!」這種傲慢的心態。許多俗稱的「奧客」,最常見的病態心理,便是誤以為付了錢就能頤指氣使。這種過度自以為是的傲慢,本質上極其淺薄與無知。事實上,商家有選擇顧客的權利,更有不提供服務的自由。世間萬物,無一能理所當然,我們無時無刻都要懂得心存感謝。
不妨試想:若你獨自置身於荒涼深山,無吃無喝、又餓又渴,就算身上帶滿了整袋鈔票與黃金,這些金屬與紙張能充饑解渴嗎?此時若幸運遇見獵戶或登山客,你懇求對方分你一點食物,對方卻因自己也需要而猶豫不決。你百般央求,對方說:「我一塊巧克力、一塊蛋糕、一瓶礦泉水,賣你五萬塊台幣,你買不買?」
你有買與不買的自由,對方亦有定價與賣否的權利。平日裡幾百元就能購得的食物,在你困於絕境之際,重點早已不是食物本身價值多少,而是你的生命值多少。你買的不再是食物,而是買一個活下去的契機。
再如,清晨你帶著睡眼惺忪的身軀來到法堂。法師們為了大家等會兒的誦經,早已滿堂擺陣、燃香、點燈……,張羅妥當;而你們只需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什麼都不必操心。至於誦經時能否專心,全憑個人修為——或許你口念心飛,腦子裡想著待會兒要吃什麼美味;殊不知「念想如雷」,動念之間,諸天護法早已了然於心,你的雜念宛如用大聲公向天地放送,響亮無比,切莫以為只有自己知曉。
修法時,諸聖賢無私地加持護佑,不妨問問自己:我們究竟付出了什麼?修法結束後,又有大師父上堂說法,苦口婆心地為大家開示破惑;下課後,眾人如搶食般趕往齋堂用餐,可曾想過香積組的義工們為了這頓飯菜,從清晨便開始默默忙碌?如果知道自己是何等幸運與幸福,那句「我有付錢!」又怎能說得出口?在我們盡情享用的一切背後,都有無數人的汗水與付出,唯有真心感謝,方能懂得珍惜。
「好強」的深層心理,其實是潛意識裡認為「我不需要別人」。好強的人往往不聽勸、嘴硬,別人勸一句,他就頂一句;別人提醒一聲,他就回一波。一來一往之間,總有一堆大道理,永遠要堅持自己的意見。別人說某物美味,他偏說不喜歡;別人說某事不錯,他偏說沒興趣。這些全是好強的展現。當言語傷了人、讓人感到不適時,他也絕不表達歉意以緩和氣氛,因為在他眼裡,道歉就等於承認自己輸了。
然而如此處處好強、針鋒相對的結果,就是別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往錯誤的方向走,卻再也不想給予任何提醒與關懷。
許多人習慣性地展現不當的強硬,難怪人際關係愈發孤寡,自己卻渾然不覺;也有些人常感到孤單,抱怨無人理解自己。然而與其陷於孤單的情緒中自怨自憐,不如實際一點,深入的省思是什麼樣的處事模式方導致了自身的孤立。
自怨自憐於事無補,解決問題,才是成熟之人該有的擔當。老是沉溺於苦悶與孤獨,是心智不成熟的表現。每當徒弟帶著問題來到師父面前時,師父總會說:「不必花篇幅告訴我你有多難過,只需告訴我你準備如何解決就好。」難過是人之常情,但請先努力解決問題,至於心情,等有空時再去處理也不遲。情緒無遠弗屆,與其在心情的雲霧裡兜圈子,不如踏實地落實於行動。
不必對每件事都有太多的個人意見,每個人都需要屬於自己的機緣與生存空間。如果你事事都要插嘴、處處都要刷存在感,只會招人反感。
特別是做長輩或婆婆的,更要留意這一點。若真有必要表達意見,頂多溫和地提醒年輕人「多注意、要小心」即可。這樣表達,人家才不會討厭你。不必事無鉅細都要發表高見,連別人盛個飯、炒個菜、上個廁所都要下指導棋,這不過是在強行刷自己的存在感罷了。
若成了一個處處令人討厭的人,最終自然只能落得孤寡的下場。當你表現出「不需要別人」的姿態——別人勸你,你自認永遠是對的;別人給意見,你嫌人家不成熟;別人給你好處,你擺出不需要的架勢。幾次往復之後,旁人覺得與你相處極不對等,自然會漸漸疏遠,你便成了名符其實的孤家寡人。
年輕時,搞孤芳自賞或許還算得上一種年少輕狂的個性;但過了三十五歲之後,若還在玩這種孤寡的把戲,實則是個苦命人。
所謂的「苦命」,並非指缺乏物質資源,而是指放眼四周,竟沒有一個人願意陪你好好坐下來吃一頓飯。這樣的人生,極其枯燥而悲涼。
人生的滋味,往往藏在彼此的連結與溫情之中。沒有人能真正活成一座孤島,也沒有人能完全不需要他人。
學會看見別人的默默付出,收斂起無謂的口舌之爭,將自私的「刷存在感」轉化為對他人的尊重與體諒。當我們願意放下高傲的姿態、卸下好強的武裝,用一顆感恩與謙卑的心擁抱世界時,身邊自然能聚攏溫暖與善意。莫讓傲慢困住了自己,老來能有三兩知己圍爐共食、談笑風生,才是人生大智大慧的真清歡。